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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守女人被抛弃(15)

抖音热门 2025年01月05日 08:36 14 admin


留守女人被抛弃(15)

陈万里晃晃话筒,放了回去。

黄达秋皱皱眉,脸色明显比之前难看了,冷冷的指着门:“电话打完了,出去!”

“诶?凭啥?我可在电话里夸你了,我和芳玉说,人家黄站长好心把办公室借给我住一晚,芳玉还让我谢谢你。挂了电话你就让我出去?”

黄达秋冷笑着问:“好心?是我聋了还是你脑子有毛病?我怎么没听见你在电话里说这两个字?”

陈万里摊摊手:“没听见拉倒,那就当我没说”,他说着便用脚把另外两张凳子也勾了过来,三张凳子并在一起就成了床,他二话不说躺上去就开始打呼噜,神仙也别想把他拉起来。

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,尴尬的只能听出夸张的鼾声和黄站长愤怒的呼吸。

“你给我等着!”

“等什么?”陈万里瞬间醒过来,挑衅的问:“等你再让公安把我抓走?关我一夜整好,明一早让芳玉再把我领出来,我连告状都省了!”

黄达秋气的一声不吭,半晌转身离开,关门的时候撂下句狠话:“办公室里丢一张纸,我明天都找你算账!”

“放心吧,我睡眠很好,明天办公室里不来人我就不起!到时候就算真丢了东西,也是咱们人人有份儿!”

次日一早,李芳玉就和王春花一起来到镇上,快要过春节了,村子里要做年前最后的一次防疫消杀工作,她来领药品和工具。

她和王春花刚到防疫站门口,黄站长也推着自行车来了。

“站长早!”

李芳玉和王春花一起和他打招呼。

黄站长温文尔雅,也客气的和两人打招呼。

“那个,黄站长,谢谢您给陈万里提供住的地方,给您添麻烦了”。李芳玉带着歉意说。

“这个倒是小事儿,”黄站长温和的笑笑,然后又说:“说起来陈副厂长昨天被耽误在镇上,我也要负一定的责任”。

李芳玉听听他这样说有些吃惊,但想想黄站长一直都是个极其稳妥的人,就算真的耽误了陈万里的时间,估计也不是故意的。

“没事,万里他不是个小气的人,他不会生气的。我能问问是发生了什么吗?”

黄站长看她的眼神却愈发的温柔起来,他没回答发生了什么,却问:“那你呢?你会生我的气吗?”

李芳玉被他问的摸不着头脑,但她想也不会是什么大事,便摆摆手:“不会的,毕竟黄站长帮了我们那么多忙,我怎么会生气?”

黄站长点点头,这才解释昨天发生的事:“陈副厂长可能和小赵总闹了点矛盾,我听说他好像不去采石厂上班了,具体的我也不清楚。我昨天外出回来的时候,发现你放在站里的自行车不见了,所以就去报了警,谁知公安的同志却把陈副厂长给抓回来了,这误会闹的…”。

黄站长说完,一脸歉意的看着李芳玉。

李芳玉还不知道陈万里和小赵总闹矛盾这事儿,他昨天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。她突然想到了坏掉的汽车玻璃,猜测两人闹矛盾可能是因为车的事儿。

“他和赵总的事儿,估计他们自己会处理的。至于你说的那个误会,现在已经解除了吗?”

“解除了,昨天我工作比较忙,一直到下午才弄清楚这件事,误会解除后,天已经快黑了,耽误了陈副厂长的时间,确实是我处事不周”。听了黄站长的话,李芳玉倒觉得这件事自己也有责任,毕竟误会因自行车而起,而自行车是她放在防疫站的。

“没事,陈万里他不是个爱计较的人,毕竟您也不知道自行车是他骑走了嘛,你也是出于负责的态度…”。

李芳玉正和他说着话,办公室的门就开了,陈万里打着哈欠站在门口,冲李芳玉招手:“媳妇儿,你来接我回家了?”

李芳玉尴尬的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,他怎么能在哪儿都胡乱喊。

还没等李芳玉说话呢,黄站长先走了过去,陈万里挑衅的堵在门口看他。

“陈万里,公共场合,你应该给予李芳玉最起码的尊重,她有名字!”

陈万里不以为然,刚才芳玉一进门他就看她了,只是还没来得及出门和她打招呼,就看见黄达秋追上来黏着李芳玉说话,他气的在心里把他骂了好几遍,这才故意在门口喊李芳玉媳妇。

“我和芳玉马上就要结婚了,我喊她啥,那是我俩的事儿,你管不着!”

黄达秋沉默了几秒,再开口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平淡语气:“你也说了,你们还没结婚。你喊她啥,那是你的自由,相同的,我喊她啥,那也是我的自由,有些称呼你能叫,那我也能…”。

“放屁!你敢!”陈万里立马就火了,声音也高上去:“你敢学我喊她,先不说我揍不揍你,她就得先揍你,你在她心目中的分量能和我比吗,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…啊!”

陈万里的话还没说完,耳朵就被李芳玉给揪住了,他被李芳玉的手从公室门口拉出来。

“不好意思黄站长,他有时候犯倔,您别和他一般见识。您回办公室吧,我说说他”。李芳玉满脸歉意的对黄站长说。

这让陈万里很不爽,更不爽的是,黄达秋那个小人还对着他笑,奸计得逞的样子。

李芳玉快速领了药品和设备,便拉着陈万里回家了。

路上陈万里骑自行车载着她,嘟嘟囔囔给她讲了昨天被抓的始末,和黄达秋说的完全是两个版本,陈万里义愤填膺的把黄达秋骂个狗血淋头,说自己被抓完全是黄达秋陷害的。

怎么说呢,假如陈万里别把黄站长褒贬的像个奸险小人,李芳玉也是愿意相信他的。

但最近陈万里对黄站长的偏见太重了,每每在李芳玉面前提起黄站长,都要狠狠挤兑一番。

他这个行径,让李芳玉觉得…黄站长有点冤,而且陈万里有点像怨妇,添油加醋,像个长舌妇。

所以她听完以后,只敷衍的回答了一句:“知道了”。

陈万里立马就火了,停下自行车,大马金刀的站在李芳玉面前,像是要发火。

李芳玉被他吓了一跳,张着嘴望向他,不自觉地从自行车后座上滑下来,她甚至在想,万一陈万里撒泼,她要往哪儿跑。

陈万里看着身形瘦小的李芳玉,还有她那双有点不知所措的眼睛,硬是把火气又憋了回去。对女人发火算什么男人?肯定是那个黄达秋又在李芳玉面前卖乖编故事,把事情的真相给遮掩了过去,说不定还趁机卖给了李芳玉一个人情。

毕竟黄达秋把办公室借给他住了一晚,这是事实。

冤有头债有主,真想算账也得找黄达秋算,和李芳玉争辩吵架,那不是又中了黄达秋那个奸险小人的挑拨离间?

“算了,还是先回家吧”。陈万里闷闷不乐的把李芳玉抱上自行车后座,然后一言不发的推着往前走。

李芳玉看得出他情绪低落,便拉拉他的胳膊,问:“你和小赵总闹翻了?”

“嗯。”陈万里实话实说:“我被他开除了,以后也不是什么副厂长了”。

“不是就不是,咱回家,我给你做好吃的,我还有工资呢,以后我养着你!”李芳玉柔声安慰他。

“真的?”陈万里转过头,眼睛亮起来:“你不嫌弃我?”

“我嫌弃你啥?你干啥坏事了,我嫌弃你?我一直就看那个赵家昌不是个好东西,不跟着他干也好,以后咱们做个小买卖,一样有吃有喝的!”

陈万里方才还冤的想哭的那颗心,一瞬间就被治愈了。

“那,芳玉,咱俩结婚行不?结了婚,咱带上咱妈,一起出去做个小买卖,好好过日子,以后再生俩孩子…”。

“想的够远的!”李芳玉往他后脑上戳了一下,“给你几分颜色就想开染坊”。

“你就说行不行吧?”陈万里紧追不舍。

“不行!”

陈万里又有些急了,忍不住问:“为啥?到底为啥?你为啥不愿意和我结婚?”

“不是不愿意和你结婚,我是不愿意和任何人结婚,我想到结婚就害怕,不是因为你!”

“不是,”陈万里一口气儿差点没喘上来,停住脚看着李芳玉,问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你就没想过,为啥我对你这么自来熟?你真的没认出来我吗?”

“自来熟?你就对我自来熟吗?”

陈万里绷不住了:“谁!你说,我还对谁自来熟了?你说出来!如果你找不出来那个人,我今天一定和你记仇!”

“我妈!”李芳玉梗起脖子:“你才见了我妈几次?磕个头就认妈,一天天的,喊妈喊的比我这个亲闺女都亲”。

陈万里立马就不吱声了,把脸转到一旁去偷笑,李芳玉说的这个,他没法反驳,一点都反驳不了。

“就知道笑!”李芳玉捏住他的下巴把脸给他掰回来,没好气儿的问:“不生气了?不嘴硬了?不…嗯!”

她的话还没说完,陈万里就堵上了她的嘴,搂着她的脖子没命的亲她,她都快窒息了,陈万里还是不肯撒嘴。

“有人!”李芳玉使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推开,看看空旷的周围,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儿。

“一天到晚跟挨过饿的鬼一样,也不分个时间地点,没羞没臊!”李芳玉没好气儿的骂他。

“我怕啥?我光棍一条,你也不是有夫之妇,俩光棍儿谈对象犯法?”陈万里说的理直气壮。

“芳玉,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你舅舅家遇见过一个小叫花子不?抢过你的糖葫芦的小叫花子!”

陈万里不想再等着李芳玉主动认出自己了,他决定和盘托出。

陈万里有有点激动,目光灼灼的问:“在你舅舅家,抢过你的糖葫芦,还吃了你碗里的肉那个小叫花子!”

“记得,怎么,你也认识他?”李芳玉一脸狐疑问他,柳眉微簇:“你是不是欺负过他的那些坏小子中的一员?”

“我…”,陈万里只觉得自己一身牛劲没处使,他拍拍自己的胸脯,问:“我!你看好了!我就是那个小叫花子!”

李芳玉瞬间睁大了眼睛,掰过他的下巴盯着他的脸反复打量,陈万里为了让她看清楚,主动半蹲下身子,差点把自己的脸贴到她脸上,眼睛里全是期待。

“没看出来你和他哪里像!”李芳玉摇摇头,陈万里差点当场泄气。

“不过,既然你能把当时的情况说的这么清楚,又对我妈那么好,我觉得你不像撒谎,暂时相信你也行”。

“不是,李芳玉,干妈早就认出我来了!她一早就把我认出来了!就是你,从来都不肯好好看看我!我明明提醒过你的!”

“你急啥?”李芳玉瞪他一眼:“你也说了,那是小时候,我那时候也是小孩!我妈是大人,认出你来不很正常吗?”

“都是小孩,我认不出你不也很正常吗?”

“可,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你!”陈万里委屈的差点哭出来,气的别过脸不理她。

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强词夺理,其实他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李芳玉,是因为他这几年一直关心李芳玉的一切。

自从来到隔壁县开采石厂,他就打听过李芳玉的情况,知道她嫁给了一个叫王二柱的男人,知道她住在桃花山村,也知道后来王二柱抛弃了她。

他曾默默的从李芳玉身边经过好几次,每次都想过去和她搭讪,但是每次都没能开口。

直到他从河水里救起来一个女人,他一眼便认出了是李芳玉。

“咱俩也算自小青梅竹马了。”陈万里别过脸,一本正经的说:“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咱俩定下的缘分,咱俩注定要做夫妻”。

“凭啥?”李芳玉没好气儿的问:“小时候你抢我的糖葫芦,吃我碗里的肉,还偷了我舅舅的钱,最后我舅舅不光没和你计较,还给了你一堆好东西,长大了我还得给你做媳妇是吧?你咋这么会想好事儿呢?”

“不是,那我也救过你一次吧?”陈万里苦着一张脸问。

李芳玉眨着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,点点头:“那,咱俩就算扯平了!”

陈万里还想煽情,李芳玉直接拍拍他的后背:“走了走了,回家吃饭!你饿不饿?还想不想让我给你做好吃的?”

“想是想,”陈万里老老实实上了自行车,一边骑一边抱怨:“就是你这个态度,你好歹表现出一点兴奋也行啊,认出我来,你就这么不咸不淡的?”

“那又怎样?认出你来,你不还是陈万里?”李芳玉晃晃脚,偷偷在他背后笑,若无其事的问:“我认不出你,你就不是陈万里了?”

回到家以后,李芳玉开始生火烧热水,陈万里围着她转,给她抱柴添水。

大锅里的水烧开以后,李芳玉拿暖瓶全部装起来,又找来大盆和毛巾,指挥着陈万里去屋里擦擦身子,他身上都有味了。

陈万里虽然有些不高兴,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。李芳玉看着他的背影偷偷的笑,她知道陈万里还在为她的态度而生气。

儿时相识,十多年过去了,他兴奋的在她面前坦白自己,期待她也能像他一样高兴,但是李芳玉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,他失落的像霜打的茄子。

其实李芳玉也高兴的,前段时间妈妈还专门在她面前提起过儿时的陈万里,只是当时李芳玉没多想,根本没把陈万里往那个可怜的小孩身上想。

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,谁能想到当初瘦小的像萝卜头的男孩,如今能长得跟牛一样壮呢?

李芳玉面儿上虽然表现的很平淡,但还是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给他吃,算作是多年以后相见的见面礼。

陈万里擦洗完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,把脏水倒了又重洗过大盆,连忙过来给李芳玉帮忙。

他看着李芳玉像勤劳可爱的小蜜蜂一样忙里忙外,好菜一盘接一盘的出锅端上桌,他心里的那点不高兴一点一点的全没了。

他开心的趁李芳玉不注意的时候,搂过来亲她,三番五次屡教不改的亲。

行动比话语更有说服力,李芳玉嘴上说着一点也不意外一点也不兴奋,可她还是做了他喜欢吃的菜,而且是做了一大桌子,像过年一样。

陈万里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的甜,李芳玉在乎他,肯定在乎他。

至少黄站长是不可能吃到这一大桌子好菜的,他内心的平衡瞬间找回来了。

饭桌上,他一边吃一边勤快的帮干妈夹菜,给她盛温度刚好能入口的汤,一口一个妈喊的可亲热了。李芳玉则一直默默给他夹菜,看似很随意的,其实把骨头、刺儿啥都全都挑干净了,贴心的不得了。

陈万里一直吃到自己实在吃不下了,这才肯停下筷子。

“又不是以后吃不上饭了,你看万里这没出息的样儿!”颜四妮笑着说他。

陈万里只说李芳玉做的饭好吃,自己又嘴馋,刹不住车了。说完便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了。

“妈,”李芳玉悄悄拉住颜四妮,贴着耳朵小声说:“陈万里就是以前跑到我舅舅家偷东西吃的那个小孩”。

颜四妮捂着嘴笑,小声问:“你终于看出来了?你咋现在才看出来?”

“不是我看出来的,”李芳玉摇摇头,又指指外面:“他自己憋不住了,主动告诉我的!”

“傻孩子!”颜四妮摸摸她的头,又朝外面努努嘴:“他也是个傻孩子!”

“那你愿意和他结婚过日子不?”颜四妮又问。

“不愿意。”李芳玉还是以前的答案,“我现在想做个小买卖,和陈万里一起,先把咱们生活上的问题解决了再说!”

颜四妮还想再说什么,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,李芳玉忙起身去看。

她刚走到院子里,陈万里已经到了大门口,问了一句:“谁?”

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:“陈万里在不在?是我啊,老赵!”李芳玉吃惊的张了张嘴,望向陈万里,问:“赵家昌?他来干啥?”

陈万里的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,把她拉到自己身后,小声说:“没事,有我呢!”

陈万里说完就拉开了大门,赵家昌穿着带毛领的黑色毛呢大衣,头发梳的锃亮,舔着一张笑脸就进了大门,手里还提着一堆的礼物。

“李芳玉也在啊?吃饭了没?你家老太太身体好些了吗?”

“这是我家,我为啥不能在?”李芳玉莫名其妙的白了他一眼,刚想问赵家昌来干啥,他却自来熟的提着礼物奔堂屋去了。赵家昌刚一进门,李俊也跟着进来了,穿了件耀眼的大红色毛呢大衣,一身的香水味儿。

李芳玉怕李俊熏到自己的妈妈,更怕她那个样惹妈妈生气,慌忙上去阻拦。

“赵家昌!你给我出去!你俩一起都给我出去!我家不欢迎你们!”

但是她的话已经说晚了,赵家昌已经进了屋,毕恭毕敬的和颜四妮攀谈起来。从老太太的身体一直说到最近的天气,他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,把颜四妮逗的哈哈大笑。

临了他又扯扯李俊的胳膊,让她说几句。

李俊厚着脸皮喊奶奶,问奶奶的身体好不好,装出一副很关心奶奶的样子。

李芳玉看的心里堵,刚要上前赶那两个讨厌鬼离开,陈万里却拉住了她。

“没事,让他俩逗妈开心一会儿,他俩装够了,自然会出来说今天来的真正目的。”

果然,话音刚落,赵家昌就放下手中的礼物,把李俊摁到老太太跟前,命令她陪奶奶说话,他自己又转身来到了院子里。

“万里,咱俩单独聊几句?”

“不用单独聊,我和芳玉是一家人。你觉得你能当着她的面儿说,你就说。不能的话,你就哪儿来的滚哪儿去!”

赵家昌揉揉脸,尴尬的笑笑,然后叹了口气,望向陈万里:“你啥时候能回采石场上班?”

“我不是辞职了吗?”陈万里笑着问。

“行了!别装了行吗?!”赵家昌气的直咬牙,“你这哪是不去上班啊,你一停工,等于整个厂子里的工人都停工了!连隔壁县里厂子里的工人也跟着罢工了!”

“工人罢工,你应该去找工人啊,你来找我有啥用?又不是我让他们罢工的!我都辞职了!”陈万里一脸无辜。

“行了行了!”赵家昌有些不耐烦了,指指陈万里的鼻子恨恨的道:“你还跟我装呢?昨天你说你放在车里的合同被赵家慧给偷走了,我就半信半疑的,以你的行事风格,能犯这种低级错误?”

“昨晚上我让人跑到赵家慧那里把合同给偷了出来,我拿过来一看,那根本就不是咱们签过的那份合同,赵家慧偷的是个假合同!你骗得了她骗不了我!”

“你小子真够狡猾的!”赵家昌咬牙切齿的说。

“你知不知道现在采石厂罢工的事儿已经传到家里老爷子的耳朵里了?赵家慧吓得连夜跑回家找老爷子赔罪去了,她会长这个教训的!”赵家昌无奈的摇摇头。

“万里,差不多得了,回来吧。如果赵家慧下次再找你麻烦,我保证站在你这一边,行不行?”

陈万里摇摇头:“她连偷合同的事儿都能干出来,我还敢回去?说到底采石厂是赵家现在最挣钱的产业,毁在赵家人手上,总比毁在我这个外人手上好”。

“难不成你还让我给你跪下吗?”赵家昌咬着后槽牙问。

陈万里知道他又要卖惨演苦情戏,他和赵家昌从小一块长大,赵家昌什么德行,他可太清楚了。

“你敢跪我就敢受。”陈万里坦然的插着腰,站到他对面。

“算你小子狠!”赵家昌说完以后,掐掐自己的手腕子:“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看过黄历了,说我不宜下跪!”

赵家昌张着嘴胡编一通,接着话锋一转看向李芳玉,道:“你也不劝劝他?你男人没工作了,你以后花谁的钱?男人有时候脑子轴,你们女人的脑子要灵活一点!就算为了钱,也要劝劝他!”

李芳玉才不上他的套,若无其事的说:“我脑子灵活的很,我为啥一定要花他的钱?”

“你看看你看看,陈万里你还不赶紧回来上班,你都要被换掉了!她不花你的钱,肯定就得去花别的男人的钱!”赵家昌开始断章取义。

陈万里白他一眼:“芳玉的意思是,她不花我的钱,她宁愿养着我,也不会逼着我回你们赵家上班。赵家昌,我们俩的感情,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懂!”

“我是不懂,但我知道喝西北风的感情,肯定长久不了!”赵家昌说完又对着屋里喊:“李俊!过来!”

李俊听话的从屋里走过来,赵家昌却指指李芳玉,道:“给你小姑姑道歉!之前你对你小姑姑的态度太差了!还有把那晚你跑去陈万里房间的事儿说清楚!”

“没必要!”李芳玉转身躲开李俊,又看看陈万里,“我相信陈万里的为人,他不会做那样的事。至于李俊对我的态度,从来就没好过,以后我就当没她这个侄女儿,互不打扰!”

“我今天是看在我妈的份儿上,才让她进的门,以后也请你们别来了!”

但赵家昌并不愿就此罢休,仿佛只有通过李芳玉才能请得动陈万里,他在用李俊讨好李芳玉。

李俊卑微的看了赵家昌一眼,他没说让她停下,她便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走到李芳玉面前,即便千般不愿意,也还是挤出笑脸赔罪。

“小姑,是我不对。那天我跑到小姑父房间里什么也没干,小姑父进门一看见我,他就跑了,跑去和赵总大吵了一架,我俩啥关系都没有,你别误会小姑父”。

“那天是我想气你才故意这样说的,我错了,你别生气”。

李芳玉只冷冷看了她一眼,根本不想理她。

李俊见状,又小心翼翼的去看赵家昌,赵家昌还是一言不发,她只能又往李芳玉跟前凑:“小姑,你原谅我吧。您让我下跪,我也可以给你跪,可是我现在身子不方便…”。

她说着,用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小腹。

李芳玉愣了一下,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,接着把她拉到旁边,问:“你,怀孕了?”

李俊咬着下唇一声不吭。

“怀孕了你还不赶紧的去医院?你才几岁啊就要生孩子?你知道养一个孩子的责任有多大吗?!你疯了吧?”李芳玉简直要被她气死了,明明在心里下定决心不再掺和她的事儿,可还是无法完全忽视。

李俊低着头不做声,半晌却支支吾吾的说:“反正我妈也是十六生的我,我爸也把我妈娶回家了。我爸说这个孩子是我的护身符…”。

“狗屁护身符!”李芳玉浑身涌起无力感,她不能理解李芳贵的狗脑子是怎么想的,让自己的女儿用肚子去捆住一个花花公子,他的脑子真是被驴踢烂了!

那赵家昌能和农村里的穷小子一样吗?

“赵家昌知道你怀孕的事儿不?他什么态度?”李芳玉又问了一句。

李俊点点头:“他知道,他说这个孩子…留着有用,他会给钱的…”。

李芳玉实在压不住火了,转身过去抓住赵家昌的衣领骂他。

赵家昌嬉皮笑脸,完全不在意李芳玉的话,还舔着脸问:“你咋又生气了?为啥你每次看见我都没个好脸?再怎么说,我也是陈万里的老板兼好兄弟”。

“你做的好事!她连孩子都有了,你还往火坑里推她?你不想负责就赶紧让她打了孩子,让她去过她自己的生活!”

谁知赵家昌却满脸无辜,“我都不知道她怀的是不是我的孩子,我怎么负责?我是个冤大头吗?这段时间她又不光和我一个人睡的,谁知道她怀的是谁的…”。

赵家昌的话还没说完,脸上就挨了李芳玉一巴掌,火辣辣的疼。

他揉着发麻的脸,嗜血的野兽一般看了李芳玉一眼,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女人敢打他的脸,而且还是不止一次的打。

赵家昌身边的女人都是抢着讨好他的,他赶都赶不走,他在床上提再过分的要求,她们都愿意做。

真遇见个不把他当回事的女人,他反而觉得有意思了。

“你要是不解气,往这半边脸也打一巴掌,一边的脸疼,另一边不疼,我觉得不舒服…”。

李芳玉有求必应,直接抬手补给他了三巴掌,左右脸都是均匀的两巴掌,手印叠着手印,赵家昌疼的龇牙咧嘴。

“!”李芳玉往地上呸了一口,低声骂道。

李俊又没骨气的跑过来,眼里含着泪抱住赵家昌的胳膊,红眼怒目看向李芳玉,似乎想骂又不敢骂。

“芳玉。”

李芳玉正生气呢,陈万里伸手拉住她的胳膊,把她拉到自己身后,扭过头柔声提醒:“妈在家呢,别吓着她,算账的事儿以后单独找他”。

李芳玉这才看见,妈妈已经站到了堂屋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,小心翼翼的想出来又不敢出来。

“怎么样?让不让陈万里回来上班?或者我把李俊的事儿告诉你妈妈,让老太太替你们做个决定?陈万里不是早就改口叫妈了?”

“我觉得老太太会是个明事理的人”,他说完又装模作样的把李俊揽进怀里,故作深情的说:“假如俊俊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我的,那咱们就真成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了!”

“一家人得帮帮一家人吧?”赵家昌把期待的目光看向李芳玉和陈万里。

陈万里一把薅住了赵家昌的衣领,抬手就要打。

“哎,你别逼着我在你们家老太太面前撒泼打滚啊!你知道我做的出来”。赵家昌笑得一脸得意。

“赵家昌,你要明白,现在是你在求我!”陈万里压低声音警告他。

赵家昌却摊摊手:“我知道啊,但是我也知道,任何事儿,只求是不管用的,得抓住别人的弱点。比如你和你的李芳玉,就是太重感情,你们没办法像我一样不要脸”。

陈万里抽了一下嘴角,先把他拖到了大门外,李俊也哭哭啼啼的追了出来。

“小姑父,你别这样对他,你先放开他。”李俊还傻子一样的替赵家昌求情。

“你,真是没随到你姑姑一点优点!”陈万里恨铁不成钢瞪了李俊一眼,还是松开了赵家昌。

赵家昌重新站好,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不疼不痒的说:“随李芳玉有什么好的?别指望女人太清醒,太清醒了,她就不会那么心甘情愿给你当老婆,给你洗衣做饭生孩子,糊涂一点挺好!”

“陈万里你没少吃这方面的苦头吧?这么久了都还没把人家娶到手!”赵家昌补刀。

陈万里直接气笑了:“妹妹倒是追着愿意嫁给我,难道她也不清醒?赵家昌你就是太小看女人,你早晚要在她们身上吃大亏!这是你的问题,不是她们的问题!”

陈万里把赵家昌从家里拉出去以后,妈妈颜四妮就颤颤巍巍的从屋里走出来,李芳玉慌忙迎上去扶住她。

“怎么了?万里怎么了?来咱家的那个小伙子是谁?怎么还和俊俊在一起?”

李芳玉怕妈妈知道李俊怀孕的事儿以后生气,便只编个理由敷衍过去:“他是采石厂的另一个老板,来找万里谈事情的。李俊…李俊也去采石厂工作了,跟着老板打打杂”。

“哦。”颜四妮抚着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,脸色好看了一些,小心翼翼的说:“我,我还以为他要跟万里打架呢,还以为是李俊又闯了什么祸。没事儿就好,没事儿就好”。

“没事儿,妈,他们男人的事儿咱不操心,咱回屋休息去!”李芳玉说着,便扶着妈妈回房间躺着了。

陈万里这边正和赵家昌撕扯呢,突然从主街上跑过来三个男人,他打眼一看就认出来是老张和另外两个工友,都是最近才从隔壁县赶过来的。

“陈副厂长,”老张主动和他打完招呼,还想说什么,便看见了满脸笑容的赵家昌。

“赵,赵总。”老张闭了嘴。

陈万里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猫腻儿,丢下赵家昌过去问:“出什么事儿了?你们怎么来了?”

张大哥看看他,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赵家昌,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:“我,我可能要被厂子里给开除了”。

“为啥?你干的时间最长,技术也最好,为啥要开除你?”陈万里不由得抬高了声音。

“当然是因为你啊,”赵家昌悠闲的走过来,像往常一样拍拍陈万里的肩膀:“你不干了,他们就敢罢工,反正留着他们也用,干脆让他滚蛋!”

“赵家昌!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!”陈万里把他推到一旁。

“当然有关系了,谁让他们这么听你的?谁让你这么有号召力?”

陈万里想骂他,但最后忍住了,老张的父亲常年卧病在床,家里还有在上学的孩子,正是用钱的时候。

而且厂子里像老张这样的员工也不在少数,赵家昌算是毒到点子上了。若是单打独斗,陈万里一点也不怕赵家昌,可他不想连累好兄弟。“你想怎么样?”陈万里看向赵家昌,“我回去,他们就可以留下了吗?”

“那还用说?”赵家昌的脸笑的像朵花。

“你想没想过以后出来单干?”

李芳玉一边缠毛线一边问陈万里。

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,吃过晚饭收拾完屋子,又安顿好妈妈回屋睡觉,李芳玉和陈万里坐在床上休息,便又缠起了毛线。

陈万里吃惊的抬头看向李芳玉,他知道李芳玉是个有想法的人,但是没想到她这么有魄力。

“你看我干啥?我问你话呢,想不想自己单干?”李芳玉把毛线团放到一旁,一脸认真的看着他,“你在工人中间有威信,你也有技术懂矿石,陈家的大理石生意还是你看准的市场,与其夹在陈家难做人,处处被他们拿一把,还不如自己干!”

陈万里坐正身子,也严肃起来。

“单干的念头,我不是没有过。第一条呢,觉得这么做对不起赵家老爷子的栽培。第二呢,没那么多的本钱,开采加工大理石,需要不少设备”。

“这个我替你想过了,我给你讲个村里的事儿。”李芳玉指指外头的大街,接着道:“每年的春天,都会有卖小鸡的人站在那条街上喊,但是大家过的都不富裕,谁也买不起几只,会做买卖的人呢,就开始赊给农户小鸡,等到了秋天鸡下了蛋,可以卖鸡蛋还钱,或者拿鸡蛋、公鸡来抵钱都行。这样商贩既赚了钱,农户也有了鸡,两全其美!”

“你的意思是?让我承包陈家的大理石厂?相当于先赊赵家的鸡,等赚了钱再把租金、利息一起还给赵家?”陈万里问。

“对,但是赵家那么精明的人,肯定不会痛快的答应。我是觉得,你先承包一个小矿区,陈家其他的矿区呢,你也给他帮忙干着,他们看你继续给赵家赚钱,说不定会同意把其中一个矿承包给你。不管给咱哪个矿,咱都先接着,咱慢慢壮大!”

陈万里听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,捧住脸亲了好久,一个劲儿的夸:“我们芳玉咋这么聪明呢?咋就这么聪明呢?”

李芳玉推开他,笑着骂:“少给我戴高帽!我不信你之前就没想到过这个办法!”

“芳玉,有些想法一个人是敢想想,但是不敢说出来,更没法和别人商量,所以很难下定决心去做”。

李芳玉捏捏他的耳朵,鼓励他:“我支持你单干!既然咱有那个本事,就没必要一直给地主家当长工!我们大庄镇基本上全是山区,就不缺石头,咱也不缺干大事的本领,趁着年轻,说干就干!”

“那我真的开始单干了,芳玉你能来给我帮忙不?我给你多开工钱,效益好挣了钱,钱都交给你管!你别去镇上那个防疫站上班去了行吗?”陈万里眼巴巴的看着她。

“我给你帮忙可以,但是镇上的活不能丢!”李芳玉有理有据的给他分析:“你想啊,你这边要承包大理石矿场,以后要面对的困难可想而知,那个赵家昌又是个阴晴不定的混蛋,万一哪天他又给你穿小鞋,或者厂子里的工作不顺利,我在防疫站那点微薄的收入,至少能够咱们吃饭的!”

“万里,你别多想,我去防疫站基本上就是领东西啥的,活还是要回村子里干。等你在桃花山村的采石场正式开始动工,也需要防疫站按时派人过去做消杀防疫工作,我肯定也要去的!”

陈万里闭上眼躺在床上不吭声,一动不动的装死。

李芳玉推了他好几次,他还是不搭话,李芳玉知道他还是介意黄站又要犯倔劲儿,干脆翻身骑在他肚子上把手伸进他胳肢窝里挠痒痒。

一开始陈万里还绷着嘴角继续装深沉,李芳玉便主动往他嘴唇上亲了一下,他接着就不装了,翻身把李芳玉压在身下又是啃又是吸,缠好的毛线团在被子上摇摇欲坠滚来滚去,最后还是掉到床下,随着被勾住的线头拉扯摇晃越滚越远越滚越松,乱了一地,最后被一件件丢下床的衣服彻底盖住。

勾勾绕绕缠绵悱恻,又到后半夜,房间里才消停下来。该做的事儿做完了,该说的话也都探讨清楚明白了,两人浑身轻松的进入了梦乡。

次日一早吃过饭,陈万里继续去后山看石头开采状况,李芳玉则骑上自行车去了镇上,她要开始着手准备采购后勤物质的工作,先货比三家问价格,等陈万里和赵家谈下来承包的事儿,所有的保障都得跟上。

有备无患,就能快速把时间、劳动力和资源转化成钱。

李芳玉跑了一整天,下午回村的时候,在路口遇见了黄站长。

黄站长看看四周,见只有李芳玉一个人,笑着迎上去:“今天来镇上有事儿?是来找我的吗?”

李芳玉被他问的有点不知所措,忙摇摇头:“不,不是,我来采购点东西。”李芳玉买了些新的碗筷。

黄站长看了一眼她的车筐,视线却落在她的手上,今天温度低,李芳玉的手冻的通红。

“我送你的毛线手套,怎么不戴?”他温和的问。

李芳玉忙把手缩进袖子里一截,不自然的笑笑,解释道:“我,我没舍得戴,干粗活的人,那么好的手套,一会儿就给弄脏了”。

她没说把手套拿给妈妈戴了,妈妈最近身子虚,手脚都是凉的,那副手套她戴着也合适。另外一点就是,陈万里每次看见那副手套都拉这个脸,就差央求她教给他怎么织了,李芳玉被他缠怕了。

“再好的手套也得戴在手上才有价值,一直放着,那和毛线有什么区别?”黄站长说着,便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李芳玉,“先戴着我的吧,天这么冷,你回家还要走那么远的路,手会冻僵的”。

李芳玉连忙拒绝:“不,不用,黄站长,我们庄稼人没那么容易怕冷,我们早就习惯了”。

两人正谦让呢,一辆黑色小轿车突然停在了旁边,车窗摇下去,赵家昌贱兮兮的笑脸露了出来。

“这不是李芳玉吗?怎么,偷偷跑出来和黄站长约会啊?昨天你说可以不花陈万里的钱,难不成换成黄站长了?我就说嘛,不要一棵树上吊死,陈万里有啥好?我都比他好!”

“闭嘴!再胡说八道你小心点儿!”李芳玉冷着脸警告他。

“我小心啥?”赵家昌说着,便用双手护住脸,嬉皮笑脸的问:“难不成你还能当着黄站长的面儿打我?你不怕黄站长说你是泼妇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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